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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赤壁赋》主客问答结构的文化审美内涵

作者:宁登国 赵立伟  时间:2010/1/2 21:26:51  来源:yjh转发  人气:
  从行文结构上看,《前赤壁赋》采用了主客问答的结构形式,真实而巧妙地记录了作者泛游赤壁时的心理活动过程。文中的“客”与“苏子”看似两人,实为一人。二者的问与答是作者彼时彼地内心复杂情感的真实流露,是一种虚拟的对话形式。这种虚设人物问对的行文结构并不是苏轼的独创,而是源起《庄子》,承由骚、赋的传统文体形式,同时也是人的二重组合心理结构的真实映现。了解这一点,是深入理解和领悟《前赤壁赋》思想内涵的关键。 
  从现存文献来看,主客问对的文体形式早在《庄子》中就已普遍应用了。庄子“著书十余万言,大抵寓言,人物土地,皆空言无事实”。《庄子》各篇大多假设问对,借口代言,构建独特语境以传达抽象哲理。如《逍遥游》一文共涉及四则对话,即蜩、学鸠与大鹏,尧与许由,肩吾与连叔,惠子与庄子。他们在小与大、仕与隐、小言与大言、有用与无用等问题上观点相对。每一则对话中,前者代表着世俗的一方,孤陋寡闻,心为形役,后者则宣布或传达庄子真正的哲学思想,超然物外,一任自然。这种主客自由对话的形式,旨在打破人们对特定事物的凝定固执的看法,从事物两两相对、并行不悖的辩证视角去注意对立思想之间的关系,反省这种对立的真实性,一直追溯到二者内在的相通性,即“通天下一气耳”(《知北游》)。因此,这种虚拟人物对话的行文方式,极大地活跃了创作主体的艺术思维,拓展了艺术创作的自由空间,从而为历代作家所接受、效仿。如屈原《离骚》中最能体现其浪漫色彩的正是他所虚构的几次问对:女媭劝告、陈辞重华、叩问帝阍、三次求女、巫咸降神,既大大拓展了创作的自由度,增强了诗歌内容的丰富性与多样性,也淋漓尽致地抒写了诗人内心汹涌澎湃、动荡不安的情感变化。他如苟况《礼》《智》赋作,宋玉《高唐》《神女》诸赋,皆沿用这种虚设人物问对的行文方式来展开全文。汉代散体大赋的创作,更是直接继承了这一形式,成为汉赋在结构形式上最为突出的特征。 
  苏轼对《庄子》一书情有独钟。他的弟弟苏辙曾在《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中回忆苏轼读《庄子》时的情景:“……既而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因此,苏轼之文,最得力于《庄子》的浸染。《前赤壁赋》不仅在思想内容上明显接受庄子“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齐物论》)的达生思想,而且在结构形式上,也是直接采用《庄子》主客问对的文体形式来展开全文。文中的“客”与“苏子”分别代表作者情感的正反两极,是一个人内心矛盾冲突的真实外现。这一点,也恰恰吻合人的二重组合的心理机制。 
  “任何一个人,不管性格多么复杂,都是相反两极所构成的,……也就是说,都是存在着正与反、肯定与否定、积极与消极、善与恶、美与丑等两种性格力量互相对立、互相渗透、互相制约的张力场。”《前赤壁赋》中“苏子”与“客”的一番对话实际上正是苏轼泛游赤壁时内心情感冲突的真实映现:一方面,面对眼前水天一色、浩浩渺渺、柔丽静谧的月夜秋江美景,作者深深地感染并陶醉着。刹那间,心中久积的人生烦恼,尤其是因“乌台诗案”所遭受的折磨、冤屈、愤懑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一种心与物游、飘飘欲仙的审美体验油然而生:“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但是另一方面,乐极生悲,刚刚获得的忘情、超越的审美体验忽然又被一种人生如梦的虚无、无奈与悲哀所替代。“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这是人生有限与宇宙无限难以调和的悲哀,是理想与现实之冲突的苦闷,是心与物不能完全相契的怅惘! 
  人生短促,天地永存。一个人意识到这一人类永远无法解决的矛盾而又难以超越与释怀的时候,内心是极为痛苦的。《前赤壁赋》并没有沉溺于对这种痛苦的咀嚼与吟唱,而是主动将自身置放于水月无穷、盈虚无损的大自然的怀抱中,以清风为邻,与明月为伴,从而使客方先前的是与非、有与无、生与死等对立观念,完全消融在这种无待、无心之境。这种全然清新的生命超越性体验,使先前桎梏、绝望的灵魂飞出了狭隘的,心灵幽室,获得了无限广阔的自由天地。“这理想境界是最高的生存宇宙,是充满灵性、充满感受性的内存领域,是人的真正留居之地。”至此,主客体之间的对峙和疏远完全消失,达到了真正的物我两忘、身与物化的至乐之境。故而“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这种境界是何等惬意舒畅,何等平静空灵! 
  正如卡西尔所指出的:“我们在艺术中所感受到的不是哪种单纯的或单一的情感性质,而是生命本身的动态过程,是在相反的两极——欢乐与悲伤、希望与恐惧、狂喜与绝望——之间的持续摆动过程。”因此,与其不厌其烦地搜寻许多旁证来考察“客”之真实身份,视“客”为实有其人,视此文为二人对话实录,倒不如将其视为作者继承自《庄子》以来的伪立客主、借口代言的一种创作方法:一方面巧妙地、淋漓尽致地传达了作者彼时彼地理想与现实、有限与无限、渺小与伟大等种种复杂情感的冲突与激荡.从而使文童开合自如,波澜起伏,渐入胜境:另一方面也通过双方出人意表的奇思妙对、谲譬巧喻,增加了文章的生动性,增强了对话的艺术性,从而使《前赤壁赋》充满了无穷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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